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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野味,野生動物保護路上遲來的一步

來源:澎湃新聞 | 作者:?宋大昭 | 時間:2020-02-28 | 責編:李曉曼

宋大昭 中國貓科動物保護聯盟發起人

新華社2月24日新聞說,全國人大常委會24日下午表決,通過革除濫食野生動物陋習、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安全的決定(下簡稱《決定》)。

 

我們來對此做一下解讀,看看對于野生動物保護而言,有多少利好的成分在里面。

 

首先很肯定地說,這個《決定》必然是中國野生動物保護之路上往前的一大步。

 

野生動物面臨幾大主要威脅:現代化開發導致的棲息地喪失、動物制品貿易、非法寵物和狩獵等。

 

在中國這幾項都存在,特別是在動物制品貿易這一塊,在中國至少包括以下幾部分:毛皮骨頭、食用、入藥。這里面毛皮的產值是最大的,也是供應全球的。比如我們熟知的貉、水貂、銀狐等,都是養殖成熟的毛皮獸(這個涉及到另一個領域就是動物福利,暫時和野生動物保護沒太大關系)。在整個野生動物養殖產業的5206億產值(2016年數據)中毛皮業占到74.8%,即3894.83億(2016年數據);其次是食用,產值1250.54億,占到總份額的24%;再其次是藥用,50.27億,占總份額的0.9%;還有一點是寵物、科研實驗用等。

 

利好分析

 

為什么說《決定》對野生動物利好?實際上養殖成熟的物種并不會對野外種群造成很大影響,但是值得注意的是:1250.54億的食用野生動物產值并沒有包括大量存在的非法野味交易,而非法這部分到底有多大市場恐怕誰也說不清,它甚至有可能大于合法的部分,因為在我們做的問卷調查中,來源非法的野味比例是大于合法比例的。非法野味交易又是對現在野生動物種群破壞程度相當大的部分,我們在野外拍到過不少盜獵野豬、狍子、麂子的情況,這些非法所得最終都會流向市場。

 

也就是說,野生動物食用這一塊實際上規模遠比現在能統計的要大,此次中央重拳出手,打擊的主要是這個部分。

 

那么問題來了,即便是疫情之前,盜獵野生動物也是違法的,理論上會受到法律懲處,但實際上非法野味還是普遍存在、缺乏監管和執法。新政策出來后會改變這種情況嗎?

 

會。

我們之前在對野保法修改的必要性進行討論的時候就提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處理過輕。被大量非法捕獵的野生動物通常是分布廣、數量相對多的物種,比如野豬、狍子、小麂、赤麂等。然而這些物種保護級別很低,多為三有(有重要生態、科學、社會價值的)物種或者沒有任何保護級別,因此當一次執法查處獵獲物少的時候甚至不能刑事立案,所對應的處罰手段只有根據治安處罰條例里面一些很牽強的處理辦法,實際上造成了違法成本低、管理難以到位的現狀。

 

此次的《決定》就此問題專門提出:對違反野生動物保護法和其他有關法律規定,獵捕、交易、運輸、食用野生動物的行為,在現行法律規定基礎上加重處罰。

 

看到了嗎?不但抓、賣、運要管,吃也要管,而且是加重處罰。也就是說,你去飯館點了一盤野豬或者狍子、麂子,就有可能犯法并被從重處罰。雖然《決定》并沒有說怎么“加重處罰”,但這是一個定調的描述,接下來會在野保法及其他法律條款中明確落實。

 

還有一個利好的點,就是《決定》里將執法范圍從原野保法的國家重點保護物種、三有保護物種、省級保護物種擴大到“以及其他陸生野生動物”,也就是說,蝙蝠、旱獺等一些原本沒有列入野保法明確保護范圍的陸生動物現在都在管理范圍內了。

 

潛在問題

 

當然《決定》也存在一些模糊和沒有顧及到的部分,比如蝎子、蚯蚓、蝸牛這些蟲子算不算陸生野生動物?這些都有被吃和被養殖的。蛇、蛙、龜這些經常出現在水產市場的動物其實也算陸生動物,同樣需要在具體執法上有明確的指導文件,否則基層人員會出現認知上的困難。

 

而非法野味一大來源:水生物種,比如全國各地農家樂都會看到的“油炸小河魚”,則不在本次《決定》的范疇里,依然會存在執法空白區。這可能會導致很嚴重的問題。因為水是流動的,和人類的健康關系非常大。你能想象全國江河湖湖泊一潭死水會給我們帶來什么問題嗎?此次疫情教會我們的一點就是:我們對自然的了解還遠遠不夠。我們無法僅用已知的知識來預測未知的威脅,我們需要更有延展性的預見來評估威脅并未雨綢繆。

 

一刀切?

 

《決定》主要針對的是食用部分,也就是說,占到野生動物養殖業(合法的)最大宗的毛皮類養殖并沒有受到影響。并不是像很多人以為的那樣,對整個野生動物養殖造成毀滅性打擊。

 

所以,諸多反對“一刀切”的聲音其實大可不必,就現在的《決定》來看,根本不是什么對養殖業一刀切。切掉的只是一小部分合法的,以及打擊全部非法的。對于食用養殖本身是不是完全沒有留下口子呢?其實也不是。

 

《決定》說:對于鴿、兔等人工養殖、利用時間長、技術成熟,人民群眾已廣泛接受的人工飼養的動物列入畜禽遺傳資源目錄的動物,屬于家畜家禽,適用畜牧法的規定。

 

這其實是為接下來的養殖白名單、合法管理留下了口子。實際上這就是遵循自古以來的辦法:把野生動物養成熟了就變成家畜家禽。養蛇能不能成為養黃鱔?養竹鼠能不能成為養兔子?理論上如果滿足“人工養殖、利用時間長、技術成熟,人民群眾已廣泛接受”這四點,其實是可以的。當然,這就需要在后續的修法過程中完善。

 

什么叫人工養殖(沒有完整科學檢疫手段的當然不算);什么叫利用時間長(說自古以來肯定不行,需要從規模利用的時間來算,比如規模利用20年以上);什么叫技術成熟(還需要從野外引進種源來優化基因的肯定不算);什么叫人民群眾已廣泛接受(這個比較難以界定,大閘蟹這樣的肯定算,竹鼠果子貍這些恐怕夠嗆能算,畢竟絕大多數人都不吃)。

 

濫食野味是陋習,這個定性就意味著食用野生動物養殖已經成為夕陽產業。但中國這么大,即便是夕陽產業也會是一個可觀的市場,總會留下一些能生存的企業。有些爭議現在比較激烈,但20年后再看可能就會覺得可笑。

 

此次的《決定》更像是政府對疫情、人民的期許所做出的一個快速反應,它看上去“一刀切”,但實際上只是階段性的和表明態度的;而這個《決定》將是接下來修法的重要依據。任何現代化的產業都需要法制化的精細管理,而這個并非朝夕之功,因此《決定》的出現并不意味著階段性的塵埃落定,接下來的修法和政策落實才是生態保護領域更加需要去關注和參與的。

 

還想強調一點,任何的政策、法律都只是被動應付,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依然是人的觀念和思想,你不想吃和你吃不到,性質是不同的。因此,不吃野味的公眾倡導和自然教育依然應該成為社會組織、媒體、企業共同關注和發力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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